淨水器,除濕機,防蹣寢具,牙齒保健,防蛀牙

陳淑瑤/除濕機

三月的某一天我和除濕機一起關在房間裡。原先推開房門見它在那兒嗡嗡低迴,反射動作隨即退了出來,怕打擾母雞生蛋似的,更怕自己被吸乾;忽然改變想法重啟房門,我只是要整理一小個抽屜,我在心底跟自己說,也好像是在跟它解釋,它一向獨處。

春潮消退,腳板微微踩到一股地熱,這是適合與除濕機共處一室的季節,也是不能沒有除濕機的季節。

然而它的呼吸聲突然變了,持續地用力喘息,像飛機起飛那樣加足馬力全身顫動,那種壓迫感讓人想奪門而出。

夜以繼日孤苦的掘井人,我知道他累了,但不知道累成這樣!接著他安靜無聲。在急速拉弦弦音欲斷之時,不管這空白是樂曲的一部分,還是差錯都好,我需要喘口氣。邊還屏息以待,持續數分鐘,當他又轟隆轟隆排山倒海運作起來時,部分聽眾忍不住鼓掌喝采,部分仍舊保持哀矜的態度。

除濕作業是以禮拜作為單位,這是工作亦是禱告。下個禮拜它上工時飄出悶熱的膠味,愚昧的主人等異味散去,隔天重新開機,當作實驗,至此終於承認它被榨乾了,拔掉插頭,結束十二年的主雇關係。

這是第一部被我買來被我用壞的除濕機,於情於理我是該憑弔,就算不為機器,也為那一桶桶從屋井打上來倒入馬桶流逝的水等同我們——屋子和我——的青春之泉。很快我就忘掉它的樣子,只記得是米白色的,一彎虹柄曾經因吊掛移動笨重的納水塔而斷裂,上面纏繞著數圈透明膠帶。

銘記在心的是上一部除濕機,第一次接觸除濕機這東西,山腳下的老房子空空蕩蕩,基本的家具全無,房東太太只願提供一部可有可無的除濕機,它立在陰暗霉灰的房間白色幽靈似的。兩千多個日子過後,房屋再度清空,曾經像一塊磁石在屋裡巡迴探測吸取霉礦的它依然冷冷立在那兒,彷彿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,它從來不是站在我這邊。

四月我往西南方海潮的方向走,暫時忘卻盆地裡荒廢的除濕作業。以往都是我先打掃完塵封的房屋,才輪到它上場工作,我負責收復,它代表占領,此時有一種有人接替我,我可以休息了的美好感覺。這一次當我踏進房間馬上發現它不在老地方了,放好行李我認真徹底的找了一遍,它真的不見了,驚恐如發現手下唯一的駐兵棄哨潛逃,雖打起精神做我該做的,但無助的哀傷已在心底泛起一層潮濕。3M除濕機

吹慣冷氣的人到這裡來不慣沒冷氣,用慣除濕機的人不慣沒除濕的地方,我託弟弟幫我買來這部除濕機,妹妹笑說哪有人除濕機買二手的,我本來也有微詞,後來產生革命情感,便覺得這樣也好,一個沒人要用的老兵適於發配邊疆,他定能耐寂寞空閒。開關形同虛設,無論箭頭指向何方,插頭一插便坦克車般的往前開,關閉也靠直接切斷電源,想是前主人曾令它不眠不休的工作,它叛逆的不接受別的指令。加上面對的是一個凹陷的插座,冒著觸電的危險換取滿滿一槽水,有水為憑,並非徒勞,感官接觸帶來心理滿足,棉被床鋪四壁都擰乾了,住居又從岸邊推回高原。

我是唯一的使用者,肯定沒有人會去動它,但還是開口問了可能知道它行蹤的人,最後他們都說誰會從樓上偷走那部又舊又重的除濕機!

五月我有了一部新的除濕機,進化改良後的它更是輕薄短巧,不再令我想起「噸」這個字。灰色的身軀,濃茶色的水箱,神祕時尚,樣子像早期的收音機,不過是直立起來了,插上插頭,聽見屋子的潮聲。水箱積水的高度若隱若現,讓人忍不住擺頭側臉地打探,不過左上角有個一元硬幣大的凹口,水滴滴落的聲音一豆一豆的,光線充足時可看見濺起附著在箱壁上一顆顆亮晶晶的水珠,要你聽見看見這採集的過程,我明明是不懂,也裝懂了。
 
資料來源:聯合新聞網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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